人．猿＠第四章＊逃開

人．猿＠第四章＊逃開
晚上，Yvonne坐在窗台前看著天上的繁星，沈思了起來，水晶球音樂盒隨著音樂在起舞，月光映照在它通透的琉璃上，反射出條條的光線，猶如數不清的岔路呈現在眼前，讓她分不清哪一條才是她該走的路。
在她混亂的思想中夾雜著一絲的懊悔，她後悔當天為什麼把自己的終身幸福看作兒戲、為什麼如此草率地作出這麼重要的承諾？她撫心自問，自己對Jerry根本沒有那種感情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在她身邊總好像有某一個人打動了她的內心深處，令她本來平靜的心海中濺起了浪花似的。當她輕輕撫著手臂上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時，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他……
是Tony嗎？是因為Yvonne愛的是他嗎？她深深嘆了一口氣，零亂的思緒令她不能夠確定自己的心意，就算她愛Tony，那又怎麼樣？她答應過Jerry的事，難道可以就此反悔嗎？不遵守承諾並不是一個義人的行為。再加上，「人類」與「人猿」可以相愛嗎？這兩個本來就是不相同的人與物，而且兩者之間的文化也有很大的差異，「人類」長久以來生活在大都市中，又怎麼能理解生活在大自然中的「人猿」？
應該忘記他、離開他嗎？這樣她就不用再為了要下決擇而心猿意馬、猶豫不決了。
但她真的能夠做得到嗎？她真的能夠欺騙自己純真的內心、埋沒自己率真的感情？可是今天傍晚的時份，Stephanie對她說的一段說話，讓她不得不下這個讓她無可選擇的決定。
「在這段酷暑天氣持續的時間，村落裡很多居民也染上了流行病，床位開始供不應求了，如果你那邊有已差不多康復的病人的話，請你替他們辦理出院，好讓能夠擠出點床位來應應急吧！」
Yvonne注視著天上的月光，心裡多麼希望神能夠給她一個明確的指引。
而在同一時間，Tony躺了在床上，卻徹夜難眠。回想起白天的情況，他也覺得自己未免是太衝動了，雖然憑他明確的印象，那人的確是當日殺害他的同伴、親人的罪魁禍首，絕對錯不了！但就算那人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，難道這樣就可以在Yvonne面前露出他的獸性嗎？Tony清楚當自己獸性大發的時候，理性就會蒙蔽他的雙眼，不管眼前的人是誰，也會被他無情的撕殺。他實在不希望傷害Yvonne的人會是他自己，她是他唯一的親人，也是他唯一所愛的……
想著想著，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白天所發生的事，Yvonne那被嚇得不知所措的樣子、她顫抖著的身軀、她哭紅了的雙眼……
「不要為我而哭，不要因為我而受傷……我真的很後悔傷害了你，對不起！」Tony邊說邊把柔軟的枕頭摟在懷中，但枕頭並沒有體溫，怎麼都不能夠取代Yvonne那溫暖的身軀。
悲傷、懊悔總會帶來心痛，而心痛的感覺確實是如此的難受。Tony受不了這種痛苦，他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，尋找方法讓自己轉移注意力。他選擇了取下書架上的一本書來閱讀，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。
在這一本書中，出現了一些他從來沒有學過的字眼……
「示愛」？「求婚」？這些是人類用以表達對異性愛慕的方式嗎？
「如何『示愛』—在一個彼此最愛的地方中，跟你的伴侶渡過最快樂的一天，抓緊時機向她道中心聲，獻出你最溫柔的擁抱，在她為你而感動得眼泛淚光的一刻，向她道出你最真誠的一句：『我愛你！』」
他把這一段文字牢牢記在腦中，再馬上翻開了下一頁。
「何謂『求婚』—婚姻是男女兩方在上帝面前所作出的一個永恆的誓約，雙方誓言永不分離，一生一世彼此相愛的約定，通過求婚，讓對方肯定你就是與她一同作誓言的唯一、你就是她下半生的守護者。求婚的必要工具當然是花、還有介指。在一個寧靜、安詳的環境中，微弱的亮光倍添氣氛，把手上的鮮花遞到她的面前，用說話來讓身邊的她知道她就是你的唯一、你下半生的守護天使，當她為你這一段說話笑而不語的時候，取出你的婚介，讓柔光襯托出它神聖耀眼的光芒。在這一刻，只待你向她道出一句：『嫁給我吧！』」
Tony從來沒想過，原來人類的求愛方式有這麼井井有條的程序，但看起來又不是怎麼的複雜。天真無邪的他，固然全盤相信手上這本書裡所講的一切，雖然對人類文化只是一知半解，但他會盡能力去明白並做到這些條件，因為這無知的「小動物」，早就在第一眼認定了「她」就是他的唯一。
翌日的清晨，今天Yvonne剛好休班，就以這一個難得機會為理由，與Tony一同展開一天的大自然遊歷。林中的小動物與他們作伴，狸貓、浣熊、松鼠向他們討食物，湖中被微風吹動的小草，還有水獺一同向他們招手，草原上有駿馬奔騰、有小鹿、水牛在吃草。大自然僅存的和平仍是這麼的充滿歡樂，Tony在樹上跟猴子們玩在一起，而Yvonne則在花圃中採花，把鮮艷的花兒編成美麗的花圈，戴在Tony的頸項上。
「你戴起來好可愛哦！」
「是嗎？怎麼我卻覺得像個傻瓜似的？」Tony開玩笑說。
「什麼嘛，你都不會欣賞！」Yvonne沒好氣地推了一下Tony的頭。
這時候，頑皮的猴子把Tony頸項上的花園搶了過來就溜掉了。
「喂，還來啦！那是我的，是Yvonne要送給我的！」
「算了啦，就送給牠吧。沒想到一隻猴子也比你更會欣賞呢！」Yvonne偷笑起來。
「呃，怎麼拿我跟一隻猴子來比較？」
「才沒有！就算怎麼比較，猴子也比你可愛多了。」剛剛那隻搶了花圈的猴子從樹上下了來，依偎在Yvonne的懷抱中。
Tony看樣子是有點兒吃醋了。
「喂，給我走開！別靠Yvonne那麼近！」Tony的語氣凝重了起來，他伸手把猴子趕開了。
「怎麼了嘛？我跟你開玩笑而已，有必要如此認真嗎？」
「當然要啦！因為我喜歡你啊！」Tony的衝動讓他不由自主地說出自己的心聲。
Yvonne一臉的愕然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。
「其實我也……」Yvonne實在是不能欺騙自己的內心，當她正想把最真實的心聲吐出來的時候，那隻頑皮的猴子突然發起脾氣來，撲在Tony的身上，說話就這麼被打斷了。
「喂！頑皮鬼，放手啦！我剛剛不是有意的！」Tony雖然是掙扎著，但臉上卻露出了笑容。
Yvonne眼看他已經跟猴子們快樂地打成一片，心中既安慰，但卻又感到一點失落，安慰的是，Tony能夠與大自然融為一體，大自然就是他的家鄉，他在這裡有朋友、也有家人，他是真真正正屬於這裡的！但也是表示，離開他，讓他回歸大自然是應該的，這也是她失落的原因。想到這裡，她忍著淚，悄悄離開了。
「Yvonne？」Tony一抬起頭來，她已經消失在他的眼前了。
Yvonne加快腳步走向吉普車停泊的地方，好讓Tony不要追上來，雖然她討厭這樣子不辭而別，但她就連一句簡單的「再見」也說不出口，更別說是見他離別前的最後一面了。不過，無論她的腳步再快，怎麼也比不上從小到大在林中隨風而去的Tony，那攀樹的速度，他就這麼突然在Yvonne的面前跳了下來，嚇了她一跳。
「怎麼自己一個人跑掉了？林中隨時都會有突如其來的猛獸，這樣很危險你知道嗎？」Tony抓著Yvonne的肩膀問。
「你……你不要跟著我啦！」Yvonne用力甩開Tony的雙手，在他的身旁擦身而過。
Tony一臉的驚愕，他搞不懂Yvonne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。
「等一下！怎麼了？是我做錯了什麼事讓你生氣了嗎？」他以飛快的速度擋在她面前。
Yvonne稍稍停下了腳步，定睛注視著Tony那雙醞釀著哀求，還有疑問的雙眼，讓她不禁感到痛心，但她堅決把這鼓傷痛嚥下來。
「不是！但是我……我希望你能夠留在這裡，因為……雨林才是你的家啊！」她感覺到眼淚已經在眼簾之間翻騰著。
「你到底在說什麼啊？如果你不留在這裡的話，我也不會留在這裡的！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會有我！我只想永遠陪在你身邊，其他什麼地方我都不去！」Tony卻非常肯定地對她說。
這真的令Yvonne無言以對，她鎖不緊自己的淚水，不小心讓一顆淚珠流了下來，滑過了她的臉頰，但她依舊沈默著。她哭了！這讓Tony錯覺地以為，她是因為他的說話而感動落淚。
「難道你還感受不到嗎？我愛你，我是說真的！我相信你同樣也是愛著我的，不是嗎？」Tony照著那本書所說的，在他心愛的女孩為他而感動得眼泛淚光時，向她獻出最溫柔的擁抱。
緊靠著Tony結實的身軀，深深感受到他的體溫，Yvonne的眼淚終於缺堤而下。
「不是啊！我一直以來只有當你是朋友，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！」但Yvonne還是欺騙了自己，她使盡力推開了Tony，向他歇斯底里地怒吼。
她的決絕，讓Tony感到心如刀割。
「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！剛剛我們還是很快樂地一起遊玩、一起跟猴子們玩耍、一起過了很快樂的一天，難道你一下子就全都忘了嗎？而且，如果你從來沒有愛過我的話，為什麼那一天你救我的時候會吻我？『接吻』不是人類表達愛的方式嗎？」Tony一邊說一邊搖著頭，他堅信自己的感覺，但同時他亦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無比的現實。
「傻瓜，那根本不叫做『吻』，那只是一種急救方法，如果當時我沒這樣做的話，現在你可能就不會站在這裡了。」Yvonne實在不忍心傷害如此天真、無知的他，她亦一樣地感到心如刀割。
她的答案，再一次刺傷Tony那脆弱的內心。
「求求你，不要拋棄我……」他軟弱地倒了在Yvonne的懷裡，伸手環著了她。
「傻孩子，我又怎麼會拋棄你呢？只不過，你還有你那些猿猴家人不是嗎？牠們一定很想念你，你應該繼續跟牠們生活在一起的！」Yvonne強顏歡笑，輕輕撫著Tony的頭髮。
「沒有了，牠們……全都被獵人們捕殺了，對我來說，你已經是我唯一最親的人……」再次想起他那些同伴，Tony不禁熱淚盈眶。
Yvonne睜大了雙眼，她萬萬想不到，原來Tony跟她一樣都是孤苦無依的人。
寂靜的分秒一直持續著，過去的回憶浮現在Tony的腦海中，他想起了那一天，Yvonne使盡力阻止他攻擊那個獵人的時候。
「告訴我，你是因為『他』所以要離開我嗎？」他不禁問起來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直覺告訴Yvonne那個「他」是指Jerry。她的內心一直掙扎著，良久，才勉強開口道出：「……對，我要嫁給Jerry了。」
果真是這樣，自己最心愛的女孩將要交在一個殺盡自己最親的同伴的敵人手中，這個事實，令Tony的心終於完全碎了。
「……是嗎？我明白了，那就讓我們的過去……成為回憶吧！」他慢慢鬆開了雙手，然後一躍上了大樹上，乘著清風而去。
這樣的別離，兩人都沒有向對方說一聲「再見」，但或許對依依不捨的兩人來說，要開口道別真的是一件極之困難的事。沒有告別的別離，也許不叫作「別離」，是稱作「逃開」。
「Tony……」失去了唯一跟她相依為命、她深深愛上了的「人猿」，Yvonne完全崩潰了，她全身乏力跪了在草地上，哭成了淚人。
她心裡一直在叫他不要走，一直想要把他叫回來，可是已經太遲了，因為她已經選擇了「逃開」、已經欺騙了自己，更欺騙了Tony。

待續~

*本故事純屬虛構,如有雷同,實屬巧合*